又是醫院,我最不想看到的地方。

每次到這裡準沒好事,上次是在餐廳貧血昏倒,給江子揚抱著一路趕了過來,這回不到一個月的光景又回到醫院,只是這次,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是昔日高大強壯的江子揚。

他躺在床上,兩隻眼睛好像不打算再打開似的,閉的緊緊地,氣息規律的呼吸著,若不是在一條條管子在他身上圍繞著,我真以為他只是睡著了。


「江子揚倒底怎麼了?」我急得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了。

「等等,上藥。」小狗只是低著頭,自顧自的將ok棒撕開,往我額頭上的傷口貼去:「頭過來。」

我快被急瘋了:「別擦藥了啦,快告訴我江子揚現在在哪?」

「在醫院。」

「在…在醫院?」啊?他倒醫院幹什麼?

「是妳叫他去死的,妳知道,他太愛妳了。」


醫院裡的空氣像是凝結了一般,江子揚仍閉目養神,誰也不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些什麼,要是他真的醒來了,我也不知該跟他說些什麼。

除了流淚,我無能為力。

「自殺?他自殺了?」

「對。」

啊?不會吧?他怎麼可以這麼傻?

照理來說,聽到這個消息,我應該是比任何人都感到開心的,應該感到空前的勝利才是,因為我已經擊垮了我最大的敵人,更美好的事,我讓他嚐受了當初我的痛苦,讓他和從前的我一樣,為愛自殺。

「他…他怎麼死的?我說…怎麼自殺的?」我已經開始語無倫次。

「呸!我可沒說小江死了。」他不屑的眼神。

「沒死?真的?」

我的心情是喜悅的,甚至是感激的,感謝上蒼,他沒死,不知道怎麼得,不再有愁恨,不再有憤怒,剩下的,只有感激。

真的,我好感激,如果他死了,也許我會懊惱一輩子。

「他呀,吃了一整瓶安眠藥,看來真的要為妳死了,這個傢伙,專門做些讓人擔心的事,還好發現的早…。」


很久沒有掉眼淚了,因為我知道,哭或不哭,減少的只是體力,卻不是問題之所在,從前被嘲笑的時候沒有哭過,後來在接受『後天美女製造機』的訓練時也沒有,那時候我以為,不論發生什麼事,我都不會再哭了。

我的淚腺卻在此時發達的一發不可收拾,淚水清楚了我的視線,也像清醒了我的腦袋,這一刻,我第一次感到恐慌,我差點就要害死一個人了啊!一個好好的人,前幾天還生龍活虎的帶我遊山玩水,才含情脈脈的向我求婚,今天卻躺在病床上,一動也不動,好像隨時都會與我們分開似的。

雖然醫生說明江子揚已經沒事了,只需要在醫院休養幾天即可,我還是忍不住淚水的氾濫,我倒底對這個年輕人做了什麼?他有他光明的未來還前途,我只有一張隨時會凋零的美貌和空虛委靡的心。


「別哭啦。」小狗從背後拍拍我的肩膀: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小江死了勒,少觸人家眉頭了。」

我望著小狗,和他停在眉頭短暫的柔情。

「咦?宇哲,你怎麼來了?」

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,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人,化著淡妝,穿著輕便的衣服,提著一籃水果,開朗的笑容和江子揚很是相像,我想,這該是他的母親吧。

「江媽媽,我來拿好了。」小狗接過那籃起來很重的水果。

「你真是好孩子,」江媽媽很是明朗的笑容:「真是的,從子揚住院後你就天天往這裡跑,不用上課啦?」

「沒關係啦,江媽媽,我都是沒課才會過來啊,而且,我和小江是好哥們嘛。」

看著小狗和江媽媽一搭一唱的對話,我有些不知所措,該怎麼向江媽媽介紹自己呢?身為江子揚的『前任』女朋友,我可從來沒見過他的父母呢。

「這位是…」江媽媽終於注意到了我:「是宇哲的女朋友嗎?」

「啊,不是不是,我、我是…。」

「江媽媽,」小狗打斷了我:「這位是朱巧眉小姐,跟小江是同班同學。」

江媽媽的表情在瞬間大變,笑容在她臉上淡去,換來的只是一臉錯愕。

「江媽媽?」小狗搖了搖她。

「妳…」江媽媽指著我:「妳是子揚的女朋友?」

我看著小狗,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小狗忙著替這一屋子凝重的空氣圓場:

「是啊,江媽媽,這就是子揚的女朋友,人很漂亮呢…。」

「出、出去。」江媽媽低著頭,然後放聲大叫,我們都給嚇了一大跳。

「江媽媽?江媽媽?」

江媽媽終於抬起頭,卻以最毒辣的眼神狠狠的看著我:

「宇哲,你、你怎麼把這種女人帶來,要知道,她可是害死我兒子的狐狸精…」

「江媽媽?」小狗抓著江媽媽欲撲過來的身體:「別這樣,冷靜點。」

方才的和氣都已經不見了,此刻的江媽媽只是瞪著我,然後一個字一個字清楚的告訴我:

「妳給我滾,我們這裡不歡迎妳。」



『滾』出江子揚的病房和江媽媽的憤怒之後,我居然發現一件事。

我,無處可去了。

這是一件可怕的事,特別是對於從前的我,想要去淡水看日落,想要去北投泡溫泉,想要去pub跳舞喝酒,要去哪,就去哪,沒有什麼能夠阻止我,有江子揚的日子,我可以搭乘他的白色福特雲游四海,沒有他的日子,更是有五彩繽紛的高級教車任我挑選,教我坐上任何一個陌生男人的車。

現在的我,卻哪也不能去,不是美麗的問題,沒有了男友的束縛,更多男人會攀上我的肩膀,會攬上躲的腰隻,只是,現在的我,哪也不想去。

這是心情問題。

不想去pub吊凱子,不想去@live瘋狂一晚,不想去電影院麻醉自己,不想不想,什麼都不想做,更不想回家。

但我終究還是回去了,就因為我無處可去,而我的家(其實也不過是個十坪的小房間),正是我不想去的地方中唯一不是那麼討厭的。

所以我回家,帶著各式各樣的冰啤酒,綠色罐子的是海尼根,長條玻璃瓶的是可樂娜,有些苦味的是台啤,甘甜美味的是玫瑰紅…。

唉,反正都是酒呀,吞進肚子之後什麼都一樣,沒有顏色,沒有形狀,沒有味道,沒有感覺。

唉,反正都是男人,脫下衣服之後什麼都一樣,沒有長像,沒有身材,沒有言語,沒有感覺。

敲門聲偏偏在這時候響起,急切的聲音令我很是煩燥,是房東吧,這個月都沒過,又來摧房租了,真是沒道理。

或許,她是唯一不注意我外表的人吧,在房租方面,我並沒有因為美麗而得到較便宜的折扣,相反的,也沒有因為以前的肥胖而遭受她的歧視。

「王太太,明天再拿錢下去給妳啊。」身體也不想動一下,就對著門外大叫。

敲門聲還是沒斷,反而更急促了。

無可耐何,即使我明天就要死了,世界卻還是在運轉,房東太太不會因為我死了而忘了向我要房租的,悲哀呀。

拉開門:「房東太太,我…。」

「我不是房東太太。」

是啊,的確不是房東太太,藍色牛仔褲,黑色格子襯衫,是幾個小時前才在醫院見面的小狗。

「你…你怎麼來了。」說不吃驚是騙人的,在我最孤獨的時候,還記得我的,居然是這個人。

他看著我,以一貫的一號表情對我說:「我可以進來喝一杯馬汀尼嗎?」

我愣了幾秒,心情突然間,好像被釋放了,剛才的壓力都化為烏有,也不知道為什麼,覺得一切都可以無所謂似的,然後我對他說:

「這裡沒有馬汀尼唷。」

「那…」他的臉都漲紅了。

「啤酒可以嗎?」給他一個真心的笑容。

「可以可以。」

電視正嘩啦啦的播放著不知名的綜藝節目,總之一個禮拜七天,不管怎麼轉都可以看到吳宗憲,小狗看起來很專心的看著電視,很專心的喝著海尼根。

而我正專心的觀察他。

他喝啤酒的樣子非常好看,他總是優雅的端起易開罐的瓶口,先是淺淺的以舌尖嚐一口,然後才將酒往嘴裡送,好像專門品酒的人,那麼的用心,我懷疑他做什麼事都是很專心的。

他喝酒的樣子是溫柔的,雖然,我從沒看過他的溫柔,我看到的他,不是憤怒,就是沒表情,從來沒有像這一刻的溫柔,好像卸下妝的女人,脫下盔甲的武士,這樣的他,看起來很溫柔。

我喜歡他喝酒的樣子。

「我要走了。」他猛地轉過頭,溫柔的眼神籠罩著我。

「啊?要走了?這麼快。」我的兩頰居然熱了起來。

他舉起手腕上的電子錶:「十二點多了。」

「是嗎?」這麼快?

他站起來,向我點了點頭,便轉身走向大門。

「你、你要走了啊。」我忍不住對著他的背影叫道。

他又朝我輕輕的點了點頭:「這件事我也有責任,所以,明天我還會來,後天也會,總之,我會一直照顧妳,直到妳恢復原狀。」



震耳欲聾的電鈴硬是把我從被窩裡挖了起來,七點四十分。

七點四十分!!

我老天啊,誰會在這種時候到我家作客,太不適相了吧!

越過滿是喝光的啤酒罐,千山萬水的抵達大門。

「早安。」

「小狗?你怎麼來了。」

天啊,他怎麼來了?我的吃驚立刻表現在臉上。

「吃早餐。」他丟給我一個塑膠袋,然後頭也不回的往裡面走。

「你買早餐給我唷,」我望著袋子裡的牛奶和麵包發呆:「謝、謝謝你。」

「妳倒底是不是女生呀?」

「啊?」怎麼突然這樣吼我?

「妳看妳家,亂死了,倒處都是空瓶子…」他蹲在地上,嫌惡的挑起那些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垃圾。

「我…我…」糟了啦,我可是很愛乾淨的,要不是最近的事,我也不會不打掃啊,小狗,你聽我解釋啊!

「算了,」他猛地站起來:「那些等下再說吧,今天妳有更重要的工作。」

「什麼?」

他豪不考慮的走進我的房間裡,打開我的衣櫃,幾百件衣服給他倒在我的床上,他在做什麼啊?

「你…你要幹麻啊?」這人是來強劫的嗎?

「選一件衣服,我們現在要出去。」

出去?他約我出去嗎?為什麼?

「你究竟是怎麼了?」

這是我的疑問,小狗究竟是怎麼了?我記得在幾個月之前,他對我還是不理不睬,話也不願意跟我多講幾句的人哪?在pub的時候,他對我的言語是不屑而憤怒的啊,我是他朋友的殺人兇手?不是嗎?我差點害死了江子揚,令江媽媽痛哭流淚的人啊,不是嗎?他為什麼還要這樣照顧我,還要帶我出去?

這一切倒底是怎麼回事?

「別廢話,妳選好衣服了嗎?」他看起來有些不安,低著頭。

我不懂他怎麼了,昔日那個看我一眼都不肯的小狗,現在居然站在我房間,我只有胡亂挑了一件黑色細肩帶的絲質連身裙:「就這件吧。」

他搖搖頭:「妳以為妳要去跳舞啊,換一件。」

「這件粉紅色的澎澎裙呢?」舉起另一條有著日本風的裙子。

又是搖頭:「妳幾歲了啊?」

我不停的翻箱倒櫃,將我最美麗的衣服一件件的拿出來,在他面前比劃,但換來的結果都是一樣的,搖頭,不停的搖頭。

終於我的火氣上升,那是試穿了第四百六十五件衣服之後:

「你不要太過份了,耍我啊!」

「我沒有耍妳的意思,只是,那些衣不都不試合今天我要帶妳去的地方。」

好小子,你要帶我去哪?帶我去月球喔,還要穿太空裝是吧。

「好,算你狠,這裡有幾百件衣服,你自己挑吧。」

他依言翻了翻床上的衣服,然後對我說:「好了,就這一套。」

「這、這一套?」

「就是這一套。」

小狗所謂『適合今天出席場合』的衣服居然是一條刷得白白的牛仔褲,和一件額黃色的T恤。

「叫我穿這個?」太樸素了吧。

「沒錯,」他拿來一雙球鞋和紅色outdoor的背包:「再配上這兩個就完美了。」

「你有沒有搞錯啊?」

「怎麼會搞錯,妳自己都不知道,妳很適合這樣的打扮呢。」

「你倒底要帶我去哪裡?」

「上學。」

「啊?」

「別忘了妳還是學生,就算已經大四了,偶爾還是要到學校去走走得的。」



上學?我已經多久沒有聽到這兩個字了。

當然曾經我是個從不翹課的好孩子,那個時候的我,對『上學』這兩個字並不陌生,那時候的我,還不知道什麼是美麗,什麼是有魅力,什麼是男人,什麼是真心,唉,時間真是過得太快了。

「巧眉?妳來上課啦?」踏進教室的那剎那,幾個女生圍了過來。

「唉唷,穿這麼樸素唷,真、不、像、妳。」

「我們巧眉穿怎樣都會讓男人神魂巔倒啦,是不是啊,巧眉。」

媽的,我以怨恨的眼神看著在我身旁坐下的小狗,瞧他一付事不關己的樣子,他媽的幹麻叫我到這裡來啊,我活該該受這些女人的罪,該讓她們諷刺我啊,我幹麻到這裡來啊。

起身想走,卻被一隻手壓住了我的肩膀,小狗低聲道:

「不要走。」

「我留在這裡做什麼。」

「很多事,不是逃避就可以解決了。」

「什、什麼?」

「妳越逃,人家越愛講妳,如果妳問心無愧,就不要逃。」他輕蔑的望著我:「難道妳做了什麼虧心事?」

「怎麼可能。」我哼了一聲。

「那就不要逃,讓我看看妳有多有種。」

好的,我不逃。

我不再逃避的去面對那些嚼舌根的女生,我不再逃避的去面對過去我所害怕的任何事情,我不再逃避我該負得責任,我不再逃避自己犯得錯,小狗帶我去找江媽媽,在她面前好多歹說,乞求她的原諒。

「我怕江媽媽不肯原諒我。」

「只要妳盡力了,妳就該被原諒。」

江媽媽並沒有原諒我,也許這對她的傷害太大了,但是,小狗似乎原諒我了。

他果然如他所說的,每天早上提著一袋早餐到我家門口敲門,袋子裡多半是我愛吃的蛋餅和豆漿,有課得時候,他會騎著他的小50來載我,沒課的時候,他會幫我打掃我的房間,或是去隔壁國中的籃球場打球,或是去逛逛街,或是去郊外踏青,他並不多話,大部份的時候都是我在說,他只是聽,然後沒有表情的點點頭。

他的小50又小又擠,逼得我不得微微靠在他的背上,紅燈的時候,機車的廢氣薰得我們汗流夾背,速度和功能,遠遠比不上江子揚的白色福特,和其它高貴名車。

它沒有冷氣、沒有音樂、偶爾的風砂還會令人睜不開眼睛,但是,我喜歡他的車,非常喜歡。

也不知道為什麼,我開始期待每天早上小狗的出現,我開始習慣早起,我開始換上牛仔褲,我開始閱讀他喜歡的書,我開始注意他的一舉一動,我開始咀嚼他的每一句話,我開始…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喜歡上他了?

「妳該不會喜歡上小狗了吧?」我媽聞言吃驚的叫道。

「妳不要亂說。」

「看妳氣色紅潤,八成紅鑾星動了啦。」

我不知道。

我只想保持現在的生活,那種很學生的生活,那種不社會化的生活,我不確定未來的路會怎樣,也不確定我對小狗的是愛情?小狗對我的是同情?我想要的只是安定的生活,我不想再過以前的生活,其它的,無所謂。



有小狗相伴的第二十七天,我們到了淡水。

我一直很喜歡這個地方,現代與古色古香的建築交錯混雜著建立,小販的叫賣聲,夕陽的映照…,總覺得在這個地方出現的人,該是兩隻拖鞋在腳底板咖啦咖啦作響,一條及膝的短褲和寬鬆的的大T恤,而我和小狗,此時便是這樣的打扮。

像兩個大孩子,在老街裡穿梭。

「巧眉!」小狗搶走我手上的雞蛋冰。

「幹麻啦?」不服氣的拿走他的酸梅汁。

「看到那邊那條河沒?」順著他的手指,我看到一條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河,上面還浮著幾艄遊艇。

「好漂亮唷。」

「誰先跑到那邊的人就贏了!」

「啊?」

小狗沒說完,便一馬當先的往前衝,我自然落在他後面。

夕陽灑在我的身上,暖暖的,追著小狗的背影,奔向目的地,突然間,我有個很可怕的念頭在腦裡閃過:

或許,我能夠永遠追隨著這個人?

只是一剎那的想法,卻讓我嚇了一大跳,不知道為什麼,論長像,身高,家室…

小狗不及江子揚的百分之一,更比不上更多能與我匹配的男人的千分之一,但是,在這一刻,我居然有心動的念頭,看著他的背影,我居然有種想一輩子跟著他的感覺,這簡直不可思議。

或許是一種很安心的感覺,真的,有他相伴的日子,我有著無比的安全感,跟他說話,不必花盡心思,不必客套,在他面前,我似乎回到了那個最真的我,那個最原始的朱巧眉。

跟他在一起,讓我幾乎忘記自己是美麗的,更或許,我覺得一切都變得是美麗的,我真有說不出的感覺,跟他在一起,好像什麼事都可以被允許似的。

說不上愛或不愛,我只知道,我喜歡跟他在一起,我想,我想追隨他。

「嘿,巧眉呀。」抵達終點之後,小狗的拍拍我的頭,然後止不住的喘氣。

「啊?」我有些失神的看著他。

「這樣才對嘛,」他一隻手摸摸的我的臉頰:「這樣才是年輕人的臉。」

「真的嗎?」

小狗用力的點頭:「現在的妳才叫漂亮嘛。」

「咦?」漂亮?這種話是從小狗嘴裡說出來的嗎?不管以前我穿得多麼光彩奪目,他從來也不願正眼看我一眼,今天我只是穿著白色的T恤和輕便的拖鞋啊,怎麼反而獲得了他意外的讚美?

「我也不知道,」他靦腆的搔搔頭:「我是覺得現在的妳還蠻漂亮的啦。」


「這是淡水的夕陽唷?」

「對呀,漂亮吧?」

接近六點的時候,天上的雲全部染成淡淡的粉紅色,太陽就要下山了,我和小狗各據一方,喝著酸梅汁,共享這份寧靜。

「小狗,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?」

他抬頭看著我,然後我們都沉默了。

他沒有說話,只是用他的吻來回答我。



在什麼樣的情況,會令你想吻一個女孩呢?

淡水一日的情景湧上心頭,唇邊的彷彿還殘存著那天的溫柔,我的心情是煩悶的,不知道怎麼去形容。

「小狗,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?」

當他的臉貼近我,我是不知所措的,像第一次談戀愛的高中女孩,慌亂的心不停的跳,這是怎麼回事呀?我可不是第一次給人親吻我的嘴唇,甚至,更超過的事情我也做過好幾次了,怎麼的…

我的心會這麼的不安,我的唇會如此的渴望…

「妳糟了,妳是愛上他了。」

心裡一直有著這樣的聲音在提醒著我,提醒我千萬不可以愛上他,對於他的吻,感到極端的兩種感覺,一方面是說不出的甜蜜與狂喜,另一方面,是極度的恐懼與不安。

我在緊張什麼,害怕什麼呢?

我不知道,也許我曾經知道的,但是記憶的光實在太微弱了,我已經不記得為什麼我會如此害怕去愛上小狗,我只記得本能的拒絕去愛上他。

然而,對於一個男人而言,在怎樣的情況會令他去吻一個女孩呢? 

是疼惜我所受過的苦,是安慰我的寂寞,是一時情緒的衝動…還是,還是因為他也同樣的對我有好感,和我同樣的不知所措,和我同樣的無法控制,所以造就了那個吻。

電鈴響了,時間卻不是早上七點四十分,那個每天讓小狗探望我的時間。

是小狗嗎?

不該是呀,今天早上他已經載我去上課了,他的個性,是不會一天重覆找我兩次的,他總是來,將他認為他該做的所有事情做完,然後向我道別,縱使我們之間的關係不再如以往劍拔弩張,他還是不會在我這多待一刻。

總使…縱使我才剛獲得了他的吻…

他的吻。

我以為那個吻會將我們帶到另一個境界,但隔天他的反應卻是出乎意料的冷靜,同樣的時間抵達我家,為我買早餐,載我去我想去的地方,然後道別,沒有多餘的,連一個吻也不願意再給。

這簡直像把我帶到聖母峰,再狠狠的將我踹下去嘛!

他居然什麼也沒對我做,就這樣帶走我的吻,或許…還帶走更多東西…

這真是太可惡了,但我卻怎麼也沒辦法恨他,甚至,在聽到電鈴響起的那刻,從床上彈了起來,以飛快的速度去應門。

「小、小狗嗎?」我極力要壓抑存在我心裡那該死的喜悅,但顯然不大成功。

拉開房門,卻令我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
所有的記憶開始倒轉,所有的歡笑都在瞬間凍結,我張開嘴巴,愣住了。


「巧眉,妳還記得我嗎?」

不是小狗…

「我是趙敏芬,宇哲的女朋友呀。」



午后的陽光將整個房間和的暖暖的,咖啡的香味四溢,兩個女人對坐著,喝著各自手上的咖啡,懷著各自的心事。

「趙小姐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?」起身替她空了的咖啡杯重新斟滿,口氣是充滿防備的,畢竟,我不清楚她的來意。

她看著我,兩秒鐘後笑開了,很真誠的笑容:「呵,怎麼叫我趙小姐,這麼客套,叫我小芬就行啦。」

「嗯,小芬。」也給她一個笑容,心裡很是緊張。

她知道了嗎?知道小狗每天來看我,知道那個吻?還是知道我已經愛上他?

她若無其事的喝了一口咖啡:「沒有啦,今天早上去宇哲那裡撲了個空,打他手機才知道他上妳這來了…」

她知道了!?

小狗終究還是告訴她了,我該怎麼辦?我該怎麼回答?

「妳…妳什麼都知道了嗎?」我低著頭,不敢看她。

「是呀,宇哲都告訴我了。」

慘了慘了,小狗他為什麼…他認為這樣會比較好嗎?還是他想要跟她攤牌?再怎麼說,我的條件也比小芬好上千倍,他是該選我才是。

猛地一隻手向我襲來,握住了我的右手,用力的握住,我嚇了一大跳,忍不住叫了一聲,抬頭一看,是小芬認真的眼神。

「巧眉呀,小江的事情宇哲都跟我說了,妳別怪他江媽媽,畢竟,一下子要她接受兒子自殺的事實,她老人家一時間承受不起,何況,小江現在還是昏迷不醒…妳別難過了,我知道妳心裡還是關心小江的,我只是想告訴妳,小江自殺不全是妳的錯,妳別太自責了…。」

啊?這…她在說什麼呀?這又關江子揚什麼事啦!

「小、小狗…他跟你這樣說?」

「咦?」她疑惑的看著我:「難道不是嗎?」

小狗沒有說,他沒有告訴她!

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他是愛我的,多日來的迷團都解開了!他愛我,所以為他的出軌感到不安,所以為了我,情願在他交往多年的女友面前說謊,他是愛我的,如果他不在乎我,他不會什麼都講了,就是略去那個吻。

他一定在乎死那個吻,他一定在乎死我。

接下來小芬關心的絮語,我都已經聽不清楚了…

我的思緒已經爆炸,我愛小狗,小狗也愛我,我們是這麼得吸引著對方,沒有人能夠阻止我們濃烈的愛情,任何為愛所做的事情,都不是錯的,我沒有錯,該退讓的是小芬啊,她沒有必要去守著一個已經不愛她的空殼子,成全我們吧。

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自己的心意,我是真的喜歡他,我不只要喜歡他,我想要與他分享我的人生,我想要讓他成為我生命裡的一部份…。

「巧眉,巧眉?」

小芬的呼喚,把我從斷涯邊托了回來,我呆滯的看著她,心已不知道失落到哪裡去…

「怎麼了?」我強裝鎮定。

她上下打量我,露出奇異的表情:「巧眉,妳是不是胖了?」



我胖了?

望著鏡中的自己,乍看之下與平常無異,手臂仍是纖細的見骨,下巴仍是尖尖的,眼睛撐得跟銅鈴一樣大,我真的胖了嗎?

「也沒有啦,」小芬不好意思的微笑:「其實妳這樣正好,以前的妳太瘦了。」

「是嗎?」

她訕訕地:「對啊對啊,好啦,別想那麼多了,妳還是很漂亮的…」

對著鏡子,兩手捧著雙頰,雖然還不至於變成以前的胖,只是,我真的胖了,哪怕只有兩三公斤,我就是胖了。

我的震驚,就像腦中的記憶,一下子全給爆炸了,先是那個又胖又醜的朱巧眉,然後是各種不知名機器在身上的折磨,又紅又腫的皮膚,像火一樣的燃燒…

然後,是一襲白衫的高哥哥,以嚴肅的口氣對我說:

「從今以後,妳已經失去愛人的權力了。」

「妳再也不能去愛別人,如果你犯規去愛上人類,妳就會立刻胖回來。」

我的腦袋瞬間爆炸了,這些話語像炸開的碎片,飄散在我體內的每一處,它們再再都在告訴我:糟了,妳犯規了,妳愛上別人了,一切都要變回來了。

糟了,我愛上小狗了,一切都要回來了。

我的心陷入了有生以來最大的困境和掙扎,就像大學聯考為了一題惱人的選擇題而煩惱,選項只有兩個,而各有各的好處,和其所帶來的災難,而走錯一步,將會全盤皆空。

是要一切回覆原狀,然後可以全心全意的去愛人。

還是要保留著這具美麗的身體,但一輩子與愛絕緣了。

如果…我可不可以還有著第三條路可以走呢…

可以保留美麗,卻又不失去愛人的權力…我可以嗎?我可以擁有嗎?

就跟高哥哥和矮弟弟求情吧!去告訴他們,我後悔了,我不想變回來啊,我好想保持這樣的身體哪,可是…我又割捨不掉小狗…

小狗對我的好…小狗的溫柔…小狗的唇…是濕熱溫暖的,第一次…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,那種臉紅心跳、不知所措的感覺…我曾經以為我已經看透了全天下的男人,怎麼這會兒?我變的這樣想不開…。

去求高哥哥吧!雖然他表面嚴肅,但是我知道他心底是心疼我的!不然…矮弟弟也會幫我的,他們那麼疼我,一定會幫我想辦法的…

不對!…如果真有這樣的方法,他們早就告訴我了…又何必剝奪我的感情做為代價?他們是這麼的疼我,不會騙我的!

而且,都還沒報答他們讓我擁有的美麗,那裡有臉要求他們為我做這做那的呢?

「別傻了,要是妳變回來了,妳以為他還會對妳那麼好嗎?」

一個聲音在心裡浮了起來,像是一直存在的一個漏洞,不想它的時候倒還相安無事,一想到它,就隱隱做痛。

小狗,還會愛我嗎?

當我恢復了原本的容貌,以往奢華的生活也就得拋棄了,不再有一排男人在我背後排隊,不再有身為一個美女可能獲得得所有特權,我可能會失去一切我曾經擁有的,回到過去那種受人嘲笑的世界。

但是,我只想問一句,即使如此,小狗,還會愛我嗎?

你願意去愛一個一百六十公分,卻有著近九十公斤體重的胖子嗎?她的臉上佈滿了青春痘,她的一隻手臂跟你的大腿一樣粗,她既悲觀,又沒有可能吸引男人的其它才華,妳還願意牽她的手,吻她的唇嗎?

小狗他會愛我的,他還是會愛我吧?應該會吧?可能會吧?

他會的他會的,因為他不是別人,他是小狗呀,他是那個從來不為女色所動的小狗哪,他是那個正氣凜然的小狗呢,我沒有忘記,在我們第一次相遇的陽明山上,他可是正眼也不瞧我一眼的呢…

他會愛我的,不管我變成什麼樣,再怎麼糟,他都會愛我的。

我是那麼迫不及待的想拋去這一身美麗,這是我從來沒有過的感覺,小狗給過我太多第一次的感覺,而現在的我,只是一個卑微的女人,我只想愛我的男人,為了他,我什麼都可以拋棄了。

因為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愛我…我我只能逼自己相信他是我愛我的。

我必需找到高哥哥和矮弟弟,可是,我該怎麼找他們?

每一次遇見他們,都像是安排好似的,他們自動會出現在我的面前,這一次,倫我要找他們了,我發現自己居然沒有任何方法聯絡他們,他們曾經在報上登過的電話,打了,是空號,我曾經繞過兩條街找到的『後天美女製造機』,跑去了,結果早已人去樓空。

我早該知道他們不是一般世俗的人,任我打電話就可以找到的,可是,我該怎麼找到他們,我是如此迫切的希望能找到他們…

上一次看到他們是什麼時候呢?

是昏倒的時候,是和江子揚他們吃飯時貧血昏倒的時候…



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銀色的椅子上,四隻疑惑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我。

「巧眉?」

「喂?」

這聲音…這地方…

「啊!」背桿挺直,忍不住大叫:「這裡是哪裡呀?」

一隻手搭上我的頭,是矮弟弟的聲音:「巧眉,是我們呀。」

轉頭看到的是依舊和藹的矮弟弟,站在一旁的自然是高哥哥,一臉哀怨的看著我。

「喔,天啊,你們怎麼在這裡?」我扶著有些暈眩的頭:「難道我又昏倒了?」

「是啊,」高哥哥以訴苦的口氣對說:「妳啊,要昏倒也不選個柔軟的雙人床昏,居然在大馬路上硬是倒了下去,後腦杓碰的一聲,摔在紅磚道上,嚇死旁邊的人了。」

「幹麻對她那麼兇,你自己剛剛還不是嚷著想見她。」矮弟弟硬是擊敗了高哥哥的尊嚴,挖苦似地說著。

「我…我哪有…還不是這丫頭,那麼久也沒來報備一下身體情況…」高哥哥理直氣壯的看著我:「說到這裡,妳是怎麼搞的?突然在大馬路上昏倒,身體不舒服啊,等下幫妳檢查一下。」

「我…」我真的說不出話來,有太多太多要解釋的東西了。

「好了好了,巧眉一定有她的苦衷啊,你別急著怪她嘛。」矮弟弟握住我的手,用溼毛巾擦拭我的額頭,我感到一陣溫熱從眼眶中溢了出來,這樣的溫暖,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感覺到了。

「巧眉,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矮弟弟的臉貼近我,再次用毛巾擦去了我『呼之欲出』的眼淚。

突然地,我有股衝動,好想永遠賴在這裡,好想一直待在他們身邊啊。

不是沒家可回,只是,媽一直很喜歡江子揚,更不能諒解我會那麼狠心得把他甩了,這陣子和小狗往來密切,更是被她罵個臭頭,她常對我說:

「妳喔,人家都有女朋友了,妳去湊什麼熱鬧。」

要不然就是…

「子揚這孩子真是可憐…」

媽不會懂的,她怎麼會了解我的心情,這可是我的初戀哪!雖然不一定確定小狗的感覺,但我絕對確定自己的感覺,我喜歡他,豈是她能懂的?

江子揚一家人不給我好臉色看不說,連我的母親也不能諒解我…沒有人了解我,就算是我的家人,或者是我少得可憐的朋友…。

就算是小狗,也只會增加我心裡的負擔…雖然…雖然我真的很想敞開心胸接納他,可是…

連日來的猜疑和迷惑,我是真的累了,或許,真正疼我的人,只有他們兩兄弟吧。

除了他們,我真的找不到可以讓內心休憩的場所。

「你們聽我說…」打斷他們兄弟兩的鬥嘴,一時間安靜了下來。

「巧眉,我就知道妳出事了。」矮弟弟首先打破沈默,關心地問我。

「你別吵她,讓她說啊。」高哥哥不耐煩的斥喝。

「我…我想變回來。」努力的大喊。

高哥哥和矮弟弟對看一眼,然後齊聲說:「不會吧。」

「變回來什麼?巧眉你說清楚點啊。」矮弟弟拉著我的手。

「妳現在的生活不好嗎?談什麼變不變回來啊。」高哥哥拍拍我的頭。

「不好…也不是不好,只是…」我吞吞口水,有些害怕的看著他們:「我…我戀愛了。」

高哥哥嘆了口氣,然後轉身離去,矮弟弟則是急迫的看著我:「巧眉,妳在搞什麼啊,不是告訴過妳絕對不可以愛上男人嗎?」

「我…我…」

「告訴妳,男人沒一個好東西。」高哥哥的聲音大了起來。

「小狗不一樣。」

「小狗?」

「劉宇哲啦,就是我喜歡的那個人。」我有些還羞的低下頭。

「唉。」高哥哥又是一嘆。

「巧眉,妳確定嗎?」矮弟弟問:「妳這麼漂亮,還有很多機會啊,他真的是一個好男人嗎?他適合妳嗎?我不放心…」

「重點是,」高哥哥說:「妳難道忘了,愛上人類是會打回原形的呀。」

「我不在乎。」我堅定的說。

「妳…真的那麼愛他?」

「真的,他是我第一個這麼喜歡的人。」我居然笑了:「你們…談過戀愛嗎?」



這次,輪到他們沉默了。

「若不是真得愛過,怎麼會知道愛情的苦呢?」

兩兄弟看著我,一言不發,我接著講了下去:「我也不知道…我覺得這一切可能是註定的吧…小狗他…沒什麼好的,又矮又瘦,長得也沒江子揚好看,又不愛講話,一點會吸引女孩子的特質都沒有…但是…我就是喜歡他。」

「難道妳就不喜歡江子揚嗎?」矮弟弟問我。

「我自己也不知道…我心裡很亂…當初,我真的是想報負他,只是…我現在已經不恨他了…我可憐他…我也羨慕他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高哥哥的聲音插了進來。

「至少他嚐過他想要的愛情,他能和他喜歡的人在一起,我不能。」

「唉。」

「我是戀愛了,第一次感受到愛情的滋味,那種眉來眼去、曖昧不明的甜蜜,只有他能給我…我知道我這樣很衝動…可是…可是我不管了,我只想做個平凡人,享受平凡人的愛情啊。」

「巧眉…」矮弟弟拉著我的手。

「我不敢要你們懂我的想法,我只需要你們的祝福。」

一陣沉默後,高哥哥宣佈了我的未來:「好吧。」

矮弟弟驚訝得看著他:「哥,你瘋啦,你這樣是讓巧眉…」

高哥哥揮手阻止了他的話,然後看著我:「我想,我們說什麼都沒用了,是嗎?」

我對他微笑,然後點了點頭。

「哥,別這樣,你這樣是讓巧眉去送死啊,」矮弟弟仍然不死心:「巧眉,不然妳先別那麼急嘛,妳再等一下,等我研究另一個配方好不好,說不定妳可以不必變回來,巧眉…」

「等一下…要我等多久呢?」

矮弟弟皺著眉頭,一手叉腰,另一手輕托著下巴,目光不斷地流轉,不知道在腦中閃過了多少程式以及配方。

過了好一會兒,矮弟弟才不好意思地開口:「就算克服了複合材料鍵結不穩定的因素,還得考慮一些酵素的輔助因子在常溫下作用的不確定性…」

「用我聽得懂的方法告訴我!」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,我就知道,世界上哪裡有這麼兩全其美的事情…哪有?

「告訴我,到底還要我等多久?」

面對我的質問,矮弟弟垂頭喪氣地說:「就算我和哥哥不眠不休地待在研究室,大概也還要再五年才能有更進一步的突破…」

五年?我可以等嗎?我不能等,如果我等,萬一研究失敗了呢?總不能付出光陰期待不實際的未來…而且,就算我能等,小狗能嗎? 

「說真的,巧眉,妳已經是我們兄弟倆目前所能做出最完美的實驗品了…」

高哥哥一臉歉然地補充說:「對不起,我們的能力有限…」

「那好,你們動手吧!」

「巧眉…」矮弟弟想再說些什麼,但是被高哥哥攔住了。

「對不起,我心意已決。」

高哥哥轉身對我說:「好吧,那麼…巧眉,請上坐吧。」

順著他手指得方向,我看到了那台曾經帶給我歡笑和痛苦的機器:『後天美女製造機』。

「妳應該還沒忘吧,這是第一關。」高哥哥深吸了一口氣,他心裡一定在納悶,為什麼我會做這樣的決定:「妳如果想要能愛人,得要每個步驟,每種痛苦都重新經歷一次…」

我點點頭,眼前是一張熟悉的銀色躺椅。

「那麼,上去吧。」


從銀色的椅子上起身,看著高哥哥和矮弟弟,他們的眼角都依稀閃爍著淚光。

我知道,當我再次躺上「後天美女製造機」之後,就再也見不到這兩位最關心我的人了…

「原諒我的任性吧!」我並不走向機器,反而先張開了雙手,將他們兩人緊緊地擁入我的懷抱,臉上不住滑落的晶珠和內心的吶喊相互回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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